日子平淡中,到了九月下旬。
  
  最有名的裁縫鋪子朱瑾閣,老板突然親自打電話給顏心。
  
  “大小姐,您哪一日有空,我上門給您量個尺寸,請您選個花樣與款式。”朱娘子如此說。
  
  “我沒做衣裳。”顏心這樣說。
  
  她心里隱約明白。
  
  朱娘子:“貴客送了料子、付了錢。”
  
  顏心:“……”
  
  見她沉默,朱娘子又問:“您明日可有空?”
  
  顏心不想她為難,便說:“有空。”
  
  翌日上午,朱娘子上門。
  
  景元釗又在朱瑾閣給顏心做了十六套冬衣,料子全是最好的;上次的秋季衣衫,顏心才穿過一套。
  
  她抱怨著沒地方擱,景元釗就說:“我再給你買個宅子,專門放衣裳。”
  
  顏心就沒再抱怨了。
  
  朱娘子帶著人上門,顏心也是客客氣氣接待她。
  
  與朱娘子閑聊,顏心問她:“您最近忙些什么?”
  
  “這幾日也是忙您府上的活。”朱娘子笑道,“還沒有恭賀您家表小姐。”
  
  顏心頓時就知她說章清雅。
  
  “有何喜事?我天天坐在井里。”顏心問。
  
  朱娘子微訝,還是說了:“您家表小姐,要定親了呀。您不知道嗎?”
  
  顏心:“隱約聽到說了,我沒仔細問。”
  
  朱娘子不再說什么。
  
  很快選好了款式和花樣,朱娘子帶著人走了,顏心趕緊讓白霜去打聽。
  
  不成想,姜公館居然是沒人知道。
  
  怪不得她們一點風聲沒聽到。
  
  此事瞞得如此緊,防備的是誰?
  
  難不成是防備顏心?
  
  “……朱娘子既然說了,自然不會弄錯。”顏心道,“白霜,你去外面打聽打聽,看看有沒有其他門路知道。”
  
  白霜道是。
  
  軍政府的消息網靈通,白霜很快就知道,章清雅要和青幫周堂主家的大少爺周琮令訂婚了。
  
  顏心:“是那個跟二嫂有私情的周琮令嗎?”
  
  “是他。”白霜說,“上次他想要害您,計劃還沒有開始就被您識破。”
  
  上次在青幫周堂主納姨太太的宴席上,周琮令和他妹妹周寶茹要害顏心的,鋪墊了不少。
  
  結果,顏心反將一軍,讓周寶茹當眾給她磕頭認錯。
  
  這件事沒了后續,周琮令的計劃在鋪墊時候就腰斬。
  
  顏心沉吟。
  
  周琮令是二少奶奶孫媚晴的情夫,卻要和章清雅訂婚,打什么算盤?
  
  “……大太太眼高于頂,她又把章清雅視如己出,怎么會同意她和周琮令訂婚?”顏心不解。
  
  作為侄女,又是從小養在身邊的,一直陪伴著大太太的章清雅,是大太太的心頭肉。
  
  親生女兒也不過如此了。
  
  而周琮令性格陰鷙,周家的權勢又不封頂,再加上他和二少奶奶的關系,他絕非良人。
  
  以前大太太倒是考慮過周琮令做自己的侄女婿。
  
  當時,一則周堂主家是姜家能接觸到的最高門第,二來周琮令還沒接納二少奶奶。
  
  現如今,因顏心的緣故,姜家有了更好的門路。
  
  雖然這些門路未必走得通,卻也不妨礙大太太眼光拔高;周琮令又做了二少奶奶的入幕之賓,大太太怎么還看得上他?
  
  突然要把章清雅嫁給他,很奇怪。
  
  “……小姐,姜公館不知道二少奶奶和周琮令不軌吧?”半夏在旁邊插話。
  
  顏心:“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  
  正如姜公館大家長知道景元釗貪慕顏心那樣,大老爺和大太太絕對知道二少奶奶是周琮令的私人。
  
  姜家拼命巴結周堂主,想要得些好處,說不定二少奶奶就是大老爺和大太太撮合,送到周琮令床上去的。
  
  “那大太太讓表小姐和周琮令訂婚,就耐人尋味了。還瞞著人。”馮媽也說。
  
  顏心點頭。
  
  “大太太的腿傷還沒好。”白霜也說。
  
  顏心:“許是摔斷腿、姜云州又‘離家出走’,大太太害怕了。”
  
  人對自己的能力,是有預估的。
  
  大太太隱約明白,她壓不住顏心了。
  
  老太太又在背后扶持,想要讓顏心做起來,和大太太平分秋色。
  
  顏心這樣難纏,若不能一次性將她打死,大太太的好日子就到頭了。
  
  一個庶子媳婦、一個落魄門第出身的醫女、一個長相妖嬈的小狐貍精,想要和大太太平起平坐,大太太絕不能忍受!
  
  誰家兒媳婦,不是在婆婆跟前伏低做小的?別說一個庶子媳婦,親生的嫡子媳婦都得如此。
  
  “這次又來勢洶洶。”程嫂說,“大太太真該死!咱們從來沒惹過她,一直都好好過日子。”
  
  “對,每次都是他們挑事。我們小姐能忍就忍。就這樣,他們還要一次次再來。”半夏也說。
  
  顏心反而笑了笑。
  
  一株大樹,長在人家的屋檐旁,比她家的屋檐高,擋住了陽光與雨露,一定要被砍斷。
  
  哪怕那株樹安安靜靜的,它的高度無法忽略,也招人記恨。
  
  不是顏心安分,大太太就會放過她。
  
  除非,她們的關系還跟前世一樣,顏心被大太太耍得團團轉,還需要處處陪著小心、奉上錢財。
  
  “且看看他們又如何作妖吧。”顏心淡淡道。
  
  她不怕任何人。
  
  顏心讓白霜去朱瑾閣打聽。
  
  朱娘子告訴她,大太太的人加急給表小姐做了八套秋季加厚的旗袍,都要大喜的顏色,是訂婚宴的時候用。
  
  大太太給了翻三倍的價格。
  
  朱瑾閣這幾日很忙,幾個繡娘沒日沒夜趕工,已經快要做完了。
  
  若不是少帥要給顏心做衣裳,朱瑾閣這段日子大概不接新的單子。
  
  果然,沒過兩天,朱瑾閣的人送了新衣來,卻是悄悄從另一邊角門進去,由夏婆子帶著傭人抬了箱籠到正院。
  
  衣裳到了,事情卻還瞞著。
  
  傭人們一點也不曉得。
  
  顏心卻連喜宴的日子都打聽到了。訂婚宴安排在九月二十七,也就是七日后。
  
  地點在萬錦飯店。
  
  顏心讓白霜派人盯著萬錦飯店,悄悄的,別讓周琮令或者姜家發現。
  
  就在她緊張忙碌這件事的時候,電話響起,舅舅盛遠山打給了她。
  
  “去練習射擊嗎?上次說好的。”舅舅問。
  
  顏心考慮到七日后的訂婚宴,也許射擊用得上,故而點點頭:“好,麻煩舅舅了。”
  
  她動腦行,動手未必。
  
  她想練習下。
  
  白霜也可以教她,但她們沒有充足的子彈,也沒有適合的場地。
  
  顏心不愿求景元釗。
  
  求他要付出代價。
  
  “我能叫上南姝嗎?”顏心又問,“她肯定也喜歡。”
  
  盛遠山在電話那頭沉默著。
  
  他這個沉默,攪得顏心的心七上八下。
  
  他的沉默,約莫二十秒,情緒復雜:“好,我叫上張三小姐。”
  
  顏心:“多謝舅舅。”
  
  盛遠山的笑聲很淺,但令人舒服:“你開心就好。珠珠兒,你的聲音比剛剛輕快多了。我這么讓你煩惱嗎?”
  
  顏心:“……”
  
  “明天見,珠珠兒。”他道,然后電話被掛斷。